旧书摊上那本翻烂的武侠小说还剩半册
旧书摊上那本武侠小说只剩半册,书脊用粗线重新缝过,纸页卷得像干豆皮。翻到某一回,主角正跟人比拼轻功,脚踩竹枝过河。旁边有人用圆珠笔在空白处写了“后来呢”,墨迹洇开一小团。摊主说这书收来时就缺页,可每个翻它的人都从这一页开始看。娱乐这东西有时就这么直接,不挑地方,不挑时间,半本残卷也能让人蹲在路边耗掉半个下午。
小时候的娱乐多半靠动手。一根竹竿绑上铁丝圈,绕几圈蜘蛛网,就能去粘知了。粘不到也不急,转头去水沟边挖泥鳅。泥鳅滑,手一捧就溜走,最后往往变成互相往对方脸上抹泥。回家挨骂是常事,可第二天照旧。那时候没有“娱乐”这个词,只说是“玩”。玩到天黑透,大人站在巷口喊名字,声音拖得老长,才拍拍屁股上的土往回走。
后来有了录像厅和台球桌。录像厅藏在菜市场楼上,一块钱能看三部片子。屏幕小,雪花点多,可没人计较。台球桌摆在街边,五毛钱一局,输的人买汽水。有人球技一般,但姿势摆得足,俯身瞄半天,杆子一推,白球跳起来砸到地上。旁边看的人笑,他也不恼。娱乐开始有了输赢,有了围观,有了那么一点表演的意思。
再往后,屏幕越来越多,能选的东西也越来越多。有人守着电视看综艺,有人抱着手机刷短视频。同一张沙发上,两个人各看各的,偶尔抬头说一句“你看这个”。娱乐变得容易,容易到不用出门,不用等人凑齐。可有时候刷完一整晚,关上手机,脑子里空空的,像那本缺页的武侠小说,翻过去就忘了前面讲过什么。
其实娱乐从没变过。它要的是那一点分神,让人从自己的日子里暂时走开。巷口下棋的老头,棋盘是纸画的,棋子缺了两个,用瓶盖代替。围观的人比下棋的还急,支招的、叹气的、拍大腿的,一圈人围着,比看戏还热闹。他们不图赢什么,就图那几个钟头里,脑子里不想别的。
那本旧书摊上的武侠小说后来被人买走了。摊主说是个中年人,翻到缺页的地方停了一会儿,还是掏了钱。娱乐大概就是这样,有人图新鲜,有人图热闹,有人只是想在某个下午,跟着一个缺了页的故事走一段路。走到哪儿不重要,重要的是走的时候,自己脚底下那点沉东西能暂时放一放。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