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车与开学的长队
文具店门口排到马路牙子上,家长攥着购物清单,孩子踮脚看货架顶层的书包。铁皮铅笔盒哗啦啦倒进收银筐,橡皮擦的香味混着新课本的油墨味。有人抱着卷笔刀挤出来,撞到橱窗玻璃,玻璃后面贴着促销海报,印着一辆红色小轿车,车顶绑着蝴蝶结。那是抽奖奖品,老板说开学季特惠,满三百元可以抽一次。
那辆红色轿车让我想起父亲的老桑塔纳。我上小学第一天,他特意把车擦了一遍,座椅套洗得发白,方向盘上缠着褪色的绒布。他开车送我到校门口,熄火后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放学别乱跑,我来接你。”那天堵车,他在文具店附近绕了三圈才找到车位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那天请假,就为了陪我去买那个印着奥特曼的文具盒。
汽车在开学日总是格外拥挤。学校门口的双黄线上停满临时车辆,送完孩子的家长摇下车窗喊“晚上带伞”,保安吹着哨子挥舞手臂。那些车缓缓挪动,像一条笨重的铁龙。我坐在父亲车里,看窗外骑自行车的孩子从缝隙里钻过去,书包带子飘起来。父亲按了一下喇叭,前面的车尾灯亮了又灭。
我上中学那年,家里换了辆银色SUV。父亲说空间大,能装下我的篮球和画板。开学第一天,他把后座放倒,让我的新自行车躺进去。路过那家文具店时,门口已经摆出“开学大促”的牌子,抽奖转盘在风里转着,奖品栏里那辆红色轿车换成了电动平衡车。父亲没停车,他说:“直接去学校,晚了没车位。”
后来我考到外地上大学,父亲开那辆SUV送我。后备箱塞满被褥和书箱,他坚持把一箱苹果塞进座位底下,说路上可以吃。我们凌晨出发,高速路上车灯连成光带。他开得很稳,偶尔超一辆大货车,后视镜里映出他眼角的皱纹。到学校门口,他帮我把行李搬下来,拍了拍车顶说:“这车能装,下回再给你带东西。”
如今我有了自己的车,一辆白色两厢小车。开学日我送侄女去学校,路过文具店,门口又排起长队。玻璃窗上的促销海报换了,抽奖奖品变成手机。侄女拉着我的衣角问:“叔叔,你小时候开学也买这么多东西吗?”我说买得少,就一个文具盒。她说那多没意思。我笑了一下,没告诉她,那时候有一辆桑塔纳等在校门口,喇叭响两声,我就跑过去。
那辆老桑塔纳早就报废了,银色SUV也在前年卖掉。父亲现在骑电动车买菜,后座绑着小马扎。可每到九月,我还是会梦见那个场景,文具店人挤人,我攥着新书包带子往外冲,马路对面,父亲的车亮着双闪。车玻璃摇下来,他冲我招手说:“快点,要迟到了。”阳光打在引擎盖上,反光刺眼,我眯起眼睛跑过去,像跑向一个不用加油就能一直往前的地方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