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阳台上的香肠与那点娱乐精神
腊月里灌香肠的阳台,是整栋楼最热闹的地方。竹竿上挂满红白相间的肉肠,风一吹,油光微微晃动。楼下路过的人常抬头张望,有人喊一嗓子问今年放了多少花椒。灌香肠本是备年货的活儿,可干着干着就变了味。邻居老周搬出祖传的绞肉机,非要跟对门小年轻比谁灌得快。两家人围着一盆肉馅较劲,笑声比肉香飘得还远。活干完了,人还不肯散,站在阳台上聊起去年谁家香肠最咸。
娱乐这东西,常常就藏在这种不务正业的时刻里。正经事是灌香肠,可比拼、逗趣、围观才是真正让人来劲的部分。老周后来承认,他提前三天就开始琢磨怎么赢,连绞肉机都拆开上了油。输了也不恼,转头约好明年再战。阳台上的香肠晒了半个月,这场较劲的余温也持续了半个月。路过的人总要问一句战况,老周每次都添油加醋讲一遍。
说到底,人需要给自己找点乐子。日子里的正事一件接一件,灌香肠、腌咸菜、擦窗户,哪样都不轻松。可一旦掺进点比赛的念头、起哄的声响,手上的活儿就轻了。小孩在旁边数数计时,大人故意使坏往对方盆里多撒把盐。这些举动没什么实际用处,却把一下午的劳累变成了半天的热闹。娱乐不需要专门的场地和道具,它随时能从手边的活计里长出来。
我见过最会找乐子的是楼下张姨。她灌香肠时把手机架在旁边放老歌,自己跟着哼,手上节奏一点不乱。有回唱到高音处破了音,整栋楼都听见她哈哈笑。后来几个人端着肉盆凑过去,说张姨你唱一首我们灌十斤。她真唱了,大家真灌了。那天阳台上的香肠歪歪扭扭,粗细不匀,可谁也没在意品相。那盆肉最后灌出来的肠,蒸熟后格外咸,张姨说是因为笑得太厉害手抖多抓了把盐。
这些事让我想起小时候看大人打牌。输赢不过几毛钱,可拍桌子、瞪眼睛、偷看牌,闹得比什么都认真。娱乐的精髓大概就在这儿,你明知道是假的较劲、假的输赢,还是愿意把力气和情绪全押上去。阳台上的灌香肠比赛也一样,没人真在乎谁快谁慢,可一旦开始,每个人都成了最投入的选手。这种投入本身,比香肠的味道更让人惦记。
腊月过完,阳台上的香肠收进屋,比赛的事也翻篇了。可明年这时候,绞肉机还会搬出来,老周还会提前上油,张姨还会跑调。日子照旧过,活照旧干,只是干着干着,总有人忍不住往里头加点戏。这大概就是普通人最顺手的娱乐方式,不用买票,不用约人,阳台一站,肉盆一端,乐子自己就来了。











